和朱德庸相遇,是在清晨一家酒店的餐厅,他和妻子迈着轻盈的步子,每遇台阶或转弯处,朱德庸都会小心地搀扶起妻子的手臂。朱德庸到深圳是为了参加一场名为“国学传统与现代文明”的论坛,他说,是为学习而来。
在开完一整天会,再应付完饭局后,朱德庸在酒店房间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。一身疲惫的他,状态并不太好,不过预计一个小时采访时间,最后却进行了一个半小时。朱德庸对于每一个问题都静静地思考,然后认真地作答,绝对不会绕过去,显得感性而诚恳。
创作就是脑部的排泄
记者(以下简称记):你的作品中充满了机智和幽默,是什么能让你不断有新东西涌现?
朱德庸(以下简称朱):简单来说,就是先要有感受,我感受到了什么,然后感受会强烈地打动了我,就会产生创作的欲望,我就想把它画出来。我常常开玩笑说,创作是脑部的排泄,吃东西后,会把要的东西吸收,不要的排泄掉。我观察很多东西,到了我大脑后,我会把它发泄出来。
记:你的创作都是水到渠成的过程?
朱:你要我逼出一个专栏来,没问题,逼出一本书,都没问题,因为创作对我来说,都不是问题,但是我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。我只画我想画的,有些酝酿的时间是很长的,有时顺势推一把,就出来了。“大家都有病”的专栏,我酝酿了5年,一直都期待能很精准地画出来,这个专栏在台湾登了一年零四个月,画到一年后,我才完全知道画的什么,水到渠成是没错的,但是时间会很长的。我要自然的,不要人为的。我可以选择人为的方式,永远有画不完的东西,两个月我可以画一本书,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。我是吃过苦头的,我曾是台湾专栏开得最多的,同时也接一些案子,但是就是为了创作而创作,最后会把人变形的。中间我就停了几年,再也不能那个样子的。我踏入这行二十年了,出了十七本,我的出书量是很少的,人难免会有很多很多考验,如果你没办法经受住一些考验,你最后就会倒霉。
记:会有被掏空的感觉吗?
朱:我从来没有被掏空的感觉,只有厌烦的感觉。
记:你灵感来源于哪?据说你和外界的交往,保持着克制的状况。
朱:感受你周遭的很多东西,是不会饱和的,也不会有瓶颈的。因为是感受性的,感受生活当中很多的人和事,你在不停地感受,你不会觉得哪天感受够了。我觉得人之所以持续活下去,那就是不停地感受着你周遭的所有事情,你感觉到的东西就像一个3D画面。很多东西对我是新奇的,我接触,但那不是社交,我接触很多人,是到街上走,我现在都不做有意的事情,我绝不会在行动计划中记载明天要上街感触人。
你是否快乐,这很重要!
记:你觉得你的漫画作品是饭,还是药?饭是养人的,而药应是治人的。
朱:这不是我能决定的,就像一个作者出本书,画一个专栏,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。我其实无法说清楚我的书对别人是饭还是药。很狂热的人可能每天非得看,那就是饭吧,有些人心情很不好的时候,看到觉得竟然还有人比我还倒霉,那就是药了。《大家都有病》之所以拖了五年,我的感觉要到一个程度,激发我去画它,这东西画出来后,是否符合我的标准。创作只有一个标准,就是我的标准,因为读者太多了,你没法把握。创作,第一是满足自己,他不可能满足读者去做,那是虚假的,作者也没办法了解读者在想什么。
记:创作的惯性会不会影响你的创作?
朱:我尽量不重复。《双响炮》画的是婚姻状态下的情形,《醋溜族》则是未婚的状态,包括《涩女郎》、《什么事在发生》,以及我现在就在画《绝对小孩》,明年一月份就要出,这些题材都是没有重复过的。重复对我来说是痛苦的,因为你不断重复自己,你就没办法从其中享受到新奇和挑战。我认为创作是一个非常辛苦的事情,他的报酬是非常低的,因为在版权无法保护的情况下,报酬很低。你如果无法从创作中得到满足的话,那为什么去创作呢?
记:同为台湾漫画作者,幾米的爱情是美好的,甚至唯美的。而在你的作品中,爱情则是功利的、冷漠的、现实的。
朱:那是创作的本质不同,其实大陆没有弄清楚,幾米画的是绘本,大陆将它归纳为漫画。绘本在日本实际上是独立的创作形式,和漫画是分开的。漫画是强调讽刺性的,绘本则是话本和故事性。漫画就是乌鸦嘴,讲不好的东西,我不用漫画表达任何真善美的东西,我跟幾米的东西当然不一样,就像小说和散文不一样是一个道理。
记:你的作品在大陆、台湾都很畅销,从你接受到的信息看,两地读者有何不同?
朱:我说过我的创作有个低潮期,我把我的专栏减到最低,出版停掉了。当时是1999年,那是我对创作最怀疑的时候,我已经没有办法从创作中感受到力量,得到快乐,开始怀疑我当初画漫画是不是错误的。也就在当年,我第一次来大陆。大陆的读者给我的力量是很大的,读者的热情使我觉得我的创作并不是没有意义的,大陆有那么多的读者

